对于 Sisvel 这样的企业来说，确保法律合规是不容商榷的。这使得公司内部的高级法律顾问 Christine Walmsley 成为了公司诸多事务的核心人物

作为专利池管理人，Sisvel 处于涉及数十家成熟公司的复杂交易的核心位置。这意味着公司的法律团队需要不断处理那些必须符合众多法律法规、适应不同商业环境并满足公平、合理、非歧视 (FRAND) 许可要求的协议。

Christine Walmsley 是 Sisvel 法律部门的高级成员，常驻卢森堡。她在经历企业内部工作和私人执业后，于 2023 年加入该公司。她是一名合格的律师、欧洲专利代理人及统一专利法院 (UPC) 代表。

在此次访谈中，Christine 分享了她在知识产权实践领域的经验，并重点阐述了在谈判中日益凸显的一些问题。其中包括令小型企业感到困惑的赔偿条款问题，以及可能被用作拖延谈判手段的保密协议。

Christine Walmsley，高级知识产权法律顾问

你一开始是如何进入知识产权领域的？这是你梦寐以求的职业吗？

很少有人读书时就立志“我要成为一名专利律师”，我也不例外。我兴趣广泛；但当时面临的困境是：我总觉得必须选定一条道路，并且要将其他选择拒之门外。

我本科生物化学专业毕业后，遇到了一位朋友的母亲，她曾是一名专利律师。她是一位令人钦佩的女性，她家里甚至安装了一部电梯！

虽然当时我对那个豪宅惊叹不已，但真正触动我的是，我遇见了一位卓有成就的女性：她没有局限于单一领域，而是融合自己的兴趣爱好，在世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我很感激这次相遇为我指引的道路——无论我将来是否也能拥有一部私人电梯。

你最初在一家私人律师事务所担任律师兼专利代理人，以此开启了你的知识产权职业生涯。它最初吸引你的点是什么呢？

在职业培训和实践早期，我接触到了诉讼业务。我们的客户对其知识产权的有效性充满信心，即便在商业谈判失败时也敢于坚决维护自己的权益。从安东·皮勒禁令（用于证据保全）到产品扣押，我亲眼目睹了知识产权维权的激烈场面。这让我深刻认识到，专利绝非一张纸而已；唯有做好维权准备，它才真正具有意义和商业价值。

与此同时，这些纠纷通常以和解告终，且往往达成许可协议。能参与创新者同意共享其知识产权的协议工作，对我来说非常有吸引力。它融合了技术、协作以及知识产权的商业和人际关系层面。能够参与将一项技术推向市场的过程并让消费者受益，这种感觉非同寻常。知识产权的法律层面仅仅是赋予人类创造力以生命的基础，正是这种创造力为我们带来了非凡的技术，从而改善了无数的人生活。这堪称现实世界的魔法。

你还曾以企业法务身份主导过一项维权行动。作为权利持有人，开展维权需要具备哪些条件？

这一切始于一个伟大的创意和一项真正能改进产品的技术。当一款产品获得商业成功后，其他各方会开始试图仿制它。公司必须决定是维持垄断还是许可技术，而我们最终采取了混合策略。

在这种情况下，首先展开维权行动，因为相关专利在全球范围内面临诸多挑战。一旦这些专利被认定为有效，且企业意识到侵权必将面临法律后果，他们便开始寻求许可。这最终形成了拥有超过 150 家活跃被许可方的专利组合，并为此支付持续专利费。

一旦制造商承诺在其产品中实施这项技术，我们就需要保护他们对这项技术的投资，例如相关设备等。如果我们授予许可却不阻止未经授权的技术使用，这对他们来说是不公平的。我们还需要维护技术本身的声誉，因为劣质产品流入市场会影响整个行业。

维权行动并非一蹴而就，最终引发了跨越五大洲的诉讼。即便获得了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 (ITC) 的禁令，仍需开展大量后续市场调研，才能锁定非授权方。最终，我们将美国市场的侵权率降低了 70% 以上，在其他市场更是成效斐然。由此产生的收益又重新投入到了研发项目。

你于 2023 年加入 Sisvel 担任高级知识产权法律顾问——你如何评价公司的文化？

如果要我概括 Sisvel 的精髓，我认为在于我们所建立的关系，以及我们将知识产权视为资产并实现其商业化的理念。Sisvel 的每个职能部门都为此目标提供支持。作为企业，我们几乎经历过所有可能的商业场景，因此在许可运营和特定技术领域积累了丰富经验，这是其他公司难以企及的。

Sisvel 同样重视人才培养。甚至在入职前，我就预见到 UPC 诉讼制度即将兴起，并提出希望参加相关课程，得到的回应是：“你什么时候开始？”许多人担忧入职企业后自己的学术能力会停滞不前，但在 Sisvel，持续学习不仅受到推崇更获得全力支持。公司对于追求知识的人才具备敏锐的辨识力和招募力。当然，在标准必要专利 (SEP) 领域，跨越 S 曲线堪称“极限运动”。这里践行的是“适者生存”法则。

对于专利池管理人而言，其法律工作面临哪些独特挑战？

我们处于中间位置；我们并不拥有所有资产，因此常常面临独特的制约。我们既能理解实施方的商业诉求，又能将其与专利所有者的业务需求相协调。

我们并非严格意义上的调解人，但确实扮演着较为客观的角色。这对市场是有益的，因为我们常能找到双方的共同点。专利所有者和实施方不仅常常在同一领域竞争，而且专利所有者视专利如己出，实施方对其产品也抱有同样的情感。这给我们的工作增加了复杂性，而协调两种视角的过程充满成就感。

你的一天通常是如何度过的？

我的日常工作通常需要我能够平衡紧急交易与长期项目。我会起草许可协议，同时也会处理保密协议这类上游文件。当你理解它们之间的关联并清楚商业目标时，就能以全新的眼光审视一切——因为很明显，流程中的每个环节都具有价值。

每一步都需要市场洞察力。你需要能够分析专利的价值，以及它如何与潜在被许可方的业务运营相匹配。当你与被许可方进行讨论时，必须透彻了解其业务模式、产品生产地、核心依赖组件、客户群体及供应链结构。当你将合同中的条款与现实世界中的供应链联系起来时，就会发现这些条款具有独特的意义和作用。它不再只是纸上的一堆文字而已。

你如何与 Sisvel 的其他部门合作？

对我而言，许可领域的魅力在于：万物皆非孤立存在。唯有通过团队协作，才能全面理解任何事务的技术、财务、商业、关系及法律维度。当我发现信息缺口时，可立即调动 Sisvel 团队（包括技术部、项目组、授权部和财务部）的全方位支持。

专利律师不惧提出“愚蠢的问题”。Sisvel 擅长寻找答案并提供解决方案。

你最享受在企业内部工作的哪些方面？

在企业内部工作意味着更贴近业务核心，能够理解价值所在及其如何融入公司战略。这确实令人兴奋，因为这意味着你可以在上游参与决策，如果是在外部律师事务所，甚至可能无从知晓这些决策。

你如何概括 Sisvel 与外部律师合作的方式？

尽管 Sisvel 内部人员具备特定领域的专业知识，但我们不可能精通每个国家/地区或每个法律领域，因此我们会借助顾问网络，每位顾问都能为任何事务提供重要支持。

在公司内部工作使我们能更清晰地把握事务的细节。这意味着我们掌握全局信息，而我们的职责就是尽可能快速、简洁地将其传达给外部律师，为他们发挥所长奠定基础。

我们选择外部律师时，会基于他们在特定领域、技术及市场的技能、专业知识和多年经验。优秀的外部律师能够将枯燥的法律框架转化为通俗易懂的语言，预判问题并将其应用于业务实践。这种商业敏锐度正是他们的核心竞争力：解答尚未被提出的问题。

你最近成为了 UPC 的代表。你如何评价该法院头两年的运作情况？还有哪些方面需要我们进一步了解？

我认为起初，所有人都采取了观望态度，尤其是 SEP 领域。起初只是涓涓细流，如今已汇成滔滔洪流。在 UPC 主张权利的唯一障碍是，所拥有的专利已在各国司法管辖区完成确权，但我相信随着新专利的授权，SEP 所有者会越来越多地利用 UPC。

一个值得关注的专利相关判例是 BSH 诉 Electrolux 的 CJEU 案件，它涉及域外损害赔偿问题。这为在单一诉讼中追究非 UPC 成员国的侵权事实和损害赔偿打开了大门。我们已经看到这对诉讼策略产生了影响，而未来的判决可能会拓宽或限缩可主张权利的范围。这给跨境诉讼带来了一定的紧张局势，因此我预计各国法院可能会以独特的方式做出相应的调整。

面对各法院在处理 FRAND 问题上的巨大分歧，你如何为应对全球知识产权纠纷做好准备？

诉讼准备其实很简单，关键在于善意谈判。没有人愿意主动提起诉讼，但当诉讼不可避免时，我们的职责是确保谈判过程与可能最终进入执法程序的所有司法管辖区的原则保持一致。

跨境诉讼可能充满挑战，因为不同司法管辖区对谈判过程中各个环节的权重可能各不相同。作为公司内部法律顾问，我们的职责是确保诉讼律师基于同一案件的历史事实展开论证，并确保陈述内容前后一致。我曾见过侵权方试图迫使原告在不同司法管辖区采用不同的说辞和诉讼策略，以此制造混乱并形成“将死”局面。当你不愿承诺许可时，混乱就是你的盟友。

你认为知识产权领域存在哪些被市场普遍误解的法律议题？

我们发现，赔偿条款在市场中被广泛误解并带来了诸多风险。我们的许可团队经常遇到一些实施方，他们认为通过从供应商那里获得赔偿条款（无论是在蜂窝物联网、Wi-Fi 还是其他领域），就已经履行了自身的许可义务。

在审阅了大量此类协议后，我们认为，这些条款充其量只是给企业制造了一种虚假的安全感，实则仍面临巨大风险；而最糟糕的情况是，它们在传播错误信息。我们看到有些措辞会让企业对供应商持有的许可产生误解，同时协议中存在的漏洞和排除条款会严重削弱客户在发生纠纷时所能获得的保护力度。

我们希望传达一个信息：赔偿条款并非万无一失。为此，我们一直在努力向市场普及这方面的知识，尤其是对知识产权经验尚浅的企业群体。

是否存在任何法律问题会阻碍 FRAND 许可谈判？

我们对保密协议的滥用深表担忧。保密协议本应是一份过渡性协议，让双方能够自由评估合作的可能性。然而我们发现，一些参与方试图通过保密协议获取实质性权利，并加入一些会拖延谈判进程的限制性条款。

在我们看来，保密协议的谈判应当展现善意。当一方在协议中加入冻结条款、不起诉条款或仲裁条款，要求在其偏好的仲裁机构就 FRAND 费率进行仲裁时，这无疑会让人对被许可方的谈判意愿产生怀疑。

快问快答：

周末通常如何度过？

夏天，我会去打理花园。

如果在卢森堡有空闲的一天，你认为必看、必做和必尝的应该是什么？

卢森堡上城区景色秀美且历史悠久。那里有被称为“炮台”(Casemates) 的隧道，非常值得探索。人们可以乘坐电梯向下前往名为格伦德的山谷或下城区，极具反差感趣味。

你最喜欢的度假胜地是哪里？

必须做选择吗？南非的丛林景色很美。地中海国家/地区总是令人身心愉悦。

你见证过最难忘的现场表演是什么？

太多了。最近我在阿姆斯特丹看了特雷弗·诺亚的演出。他的评论非常有见地。

你最喜欢的电视剧集是什么？

也只能选一个吗？最近，我正在追凯西·贝茨主演的《马特洛克》。

你收到的最好的职业建议是什么？

让我记忆深刻的是：“完美是优秀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