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独家专访中，David Kappos 解读了美国法院与政策制定者如何将标准必要专利 (SEP) 主导权让渡给欧洲与中国，并阐释了专利池的重要性。

David Kappos 曾在美国知识产权 (IP) 领域身居高位：在该行业，2009 年前，他担任 IBM 首席专利律师；在 2009 年至 2011 年期间，他在政府部门工作，出任美国商务部副部长兼 USPTO 局长；在过去 13 年，他一直担任高伟绅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5 月底接受 Sisvel Insights 独家专访时，Kappos 就美国及全球面临的多项重大 IP 议题分享了见解，内容涵盖 USPTO 的新领导层、美国专利制度的潜在改革、标准必要专利 (SEP)/公平、合理且无歧视 (FRAND) 领域的发展趋势，以及专利池在推动技术可及性方面发挥的作用。

值得注意的是，他表示，尽管企业界如今对知识产权的商业价值的重视程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但法院的裁决与政策选择已使美国在全球 SEP 纠纷中陷入“次要角色”的境地。

随着新一届特朗普政府就职站稳脚跟，且 IP 在地缘政治中的作用日益核心，借助 David Kappos 这类人士的知识与经验变得至关重要。我们很荣幸能获得此次访谈机会。

David J Kappos 是高伟绅律师事务所公司业务部合伙人，同时担任该所知识产权业务部联合主席。

您如何看待美国现任商务部长 Howard Lutnick 与 USPTO 局长提名候选人 John Squires 组成的 IP 领导团队？您认为新一届政府是否有可能正式介入 SEP 事务？

这两人均在整个 IP 领域及具体的专利领域拥有丰富经验，且深知 IP 对创新成果的重要性。我持乐观态度，相信他们将积极完善强效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以此促进经济增长、增加就业机会、推动技术发展，从而助力应对人类面临的重大挑战。

鉴于 SEP 在全球舞台（如欧洲、中国等市场）已获得高度关注，我认为本届政府确实存在采取行动的可能性。其中一个简单且积极的举措，便是恢复特朗普首届政府时期的 SEP 政策。另一个极具积极意义的举措，则是与国会合作，制定并推动支持 SEP 的相关立法。

目前美国国会正审议多项专利改革法案：《专利适格性改革法案》（PERA，旨在解决专利适格性问题）、《禁令救济恢复法案》（RESTORE Act，旨在解决禁令救济问题），以及《专利审判与上诉委员会改革法案》（PREVAIL Act，旨在解决专利审判与上诉委员会（PTAB）相关问题）。这些法案的前景如何？

这三项法案的前景均已有所改善。它们已被重新提交国会，且上一届国会期间存在的问题已得到解决。如今这些法案获得了更多支持，反对声音也不再具有说服力。若政府能支持这些法案，将成为改变局面的关键因素，推动法案取得进展。

若要我为美国专利制度仅倡导一项改革，那便是推动《禁令救济恢复法案》的通过。eBay 案已被下级法院过度解读，超出了原本范围，亟需重新纳入管控。《禁令救济恢复法案》恰好能简洁直接地解决这一问题。该法案将显著扭转美国专利制度当前的弱化态势。

目前两党似乎就“应对中美技术竞争带来的挑战”达成了共识。美国领导层应如何在应对挑战的同时，避免无意中损害创新、专利制度及标准制定等领域？

应对中美竞争的关键环节之一，是激励美国本土的创新投资。我们已具备实现这一目标的机制。该机制被称为专利制度。要为美国在对华竞争中布局，最可靠的途径之一便是强化本国 IP 法律。这将直接推动更多创新投资、更多技术突破、更多占据市场主导地位的产品与服务、更强劲的经济增长、更多就业岗位，以及更稳固的国家安全。

你曾批评英国法院在联想诉爱立信案后采取的司法方向，并在《知识产权资产管理》(IAM) 杂志撰文指出，“向 SEP 专利实施方授予短期许可，将对创新者造成巨大损害”。那么您对近期的奥普蒂斯案的裁决有何看法？

我很高兴看到上诉法院纠正了奥普蒂斯案中用于认定苹果公司许可费支付义务的费率计算方法。在此过程中，法院也摒弃了高等法院此前采用的“创新性费率计算方式”，该方式未认可与本案相关的合理许可费率专家意见，存在明显缺陷。

如今，统一专利法院 (UPC) 在 SEP 维权策略中的核心作用日益凸显，而 SEP 专利实施方仍在英国和中国提起相关诉讼。你认为美国在这些重要的全球纠纷中应扮演何种角色？美国法院是否正在沦为“次要场所”？

事实上，美国目前在 SEP 纠纷中确实处于次要角色。为什么呢？因为在美国，没有禁令救济，就连赔偿金裁定也常被上诉法院大幅降低。另一方面，UPC 已准备好承担重要角色，且有必要发挥这一作用。它是目前唯一能对 SEP 创新者与专利实施方双方均施加切实、合理要求的司法平台。

你参与过众多大型企业并购与交易项目。2025 年，《财富》500 强企业的高管层如何看待 IP？何种观点在过去 10 年间是否发生了变化？

过去 10 年里，一切都变了。如今在考虑和设计交易方案时，IP 已成为企业高管层的常规讨论话题。它是每笔交易中都会涉及的考量因素，且在其中占主导地位的交易比例，远高于 10 年前。

例如，在我参与的生物制药领域交易中，IP（尤其是专利）是决定性因素。交易能否达成，完全取决于收购方的经济模型对基于专利的排他权的评估结果。IP 律师关于专利组合能否抵御有效性质疑、专利期限能否调整或延长的专业判断，具有极高的影响力。

在软件领域交易中，能否对软件保持专有控制权是关键，若因开源协议或其他限制而需披露核心技术，可能直接导致交易告吹。数据作为核心价值驱动因素的交易，情况也类似。而在商标权重较高的交易中，核心品牌在不同司法管辖区、不同商品/服务类别下能否获得广泛保护，会显著影响交易价值。

专利池在未来技术许可领域将扮演何种角色？

角色非常关键。专利池与许可平台最终将帮助我们解决全球许可这一难题。近年来，Sisvel 这类许可平台及专利池之所以能获得广泛认可，原因很明确，即它们为 SEP 专利实施方提供了一站式服务，专利实施方几乎可通过它们获取实施重要技术标准所需的全部 SEP 组合许可，同时也让创新者能对其创新投资获得合理回报。这一切都在全球范围内实现，且将摩擦与纠纷降至最低。

监管机构与政策制定者还可采取更多措施来支持基于专利池的许可模式。我希望他们能制定相关最佳实践、出具不采取行动函，并在演讲与文件中公开支持专利池与许可平台。最理想的情况是，通过立法来支持并彰显专利池与许可平台的优势。